江宜樺呼籲大家共同思考如何讓台灣政治文化上軌道

長風基金會今(14)日邀請國際政治學理論大師法蘭西斯福山來台演講,福山在演講時指出川普就任美國總統70多天,已出現許多和選舉承諾不同的「髮夾彎」,但這可能是一件好事。川普的民粹作風引起其他國家民粹政客的仿效,在國際上已經造成傷害。他也提到,台灣的民進黨(DPP)接近民粹型政黨,但台灣的民粹主義比較左傾,與美國或西歐的右翼民粹主義不同。基金會董事長江宜樺也表示,過去幾年包括歐美國家在內,民粹主義的風氣似乎越來越普遍,台灣亦無法豁免。江宜樺呼籲民眾共同來思考,如何讓台灣的政治文化上軌道,避免民粹主義的傷害。

 

長風文教基金會在4月14、15日在財團法人張榮發基金會國際會議中心以「從歷史的終結到民主的崩壞」舉辦連續兩天的長風講座。今日第一場演講以「自由主義國際秩序的崩解」(The End of the Liberal International Order?)為題,探討席捲全球的「民粹國族主義」發展,吸引超過三百位來自全台各地的學界、政界人士及民眾前來親炙大師風采。行政院前院長、長風文教基金會江宜樺董事長也到場擔任開幕緻詞嘉賓,全程聆聽福山演講並主持問答。

 

福山在演講開場時表示,他與台灣曾有一段淵源,數年前曾與團隊專注研究台灣的民主政治發展。福山強調,台灣是研究亞洲民主政治發展,非常重要且不可忽略的對象。

 

福山表示,我們過去熟悉的自由主義國際秩序,如今面臨許多威脅,是否已經要劃下句點?過去在二戰後美國所建立的「自由主義國際秩序」,在經濟上促進了人員、物資、觀念與資金的流動,催生了關稅暨貿易總協定(GATT)、世界貿易組織(WTO)、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及歐盟等組織協定;在政治上,美國也透過建立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美日安保條約以及美國與韓國的軍事合作等等,和很多國家建立密切的夥伴關係。福山說,美國是這個國際秩序的中心,如果沒有美國,這個國際秩序不可能存在,但這個體系因為美國國力衰退以及其他國家逐漸崛起,正在逐漸動搖。

 

福山進一步指出,從1970年代到2008年金融海嘯的全球化進程,全球經濟規模成長了四倍,但好處並沒有讓全民共享。例如,沒有技能的勞工失去工作機會、一些國家傳統製造產業的工作大量流失等。福山舉例道,在美國,最富有的百分之十階層擁有百分之八十的收入,最富有百分之一的收入是最貧窮百分之二十五的總和,因此這個自由主義的國際秩序在過去兩個世代發展下來,造成的結果是貧富懸殊,導緻藍領勞工階級的反彈。

 

福山以民主制度與法治的衝突為例,民粹主義的政治人物利用他們在民主上的合法性來破壞法治、媒體自由及央行的獨立等民主體制,讓未來的選舉無法在真正公平的情況下進行。而在美國,類似的民粹主義所造成的破壞,可能比上述這些國家都來得大,比如川普抨擊媒體製造「假新聞」。但福山也強調,美國與其他國家的差別在於,美國從建國以來就有強大的政治體制來制衡,媒體擁有很大的正當性與自由空間去監督、制衡當權者。

 

關於美國政治體制當前的問題,福山指出,以往美國的政治系統強調平衡與制衡,但過去一個世代以來的演進使這個制衡系統出現嚴重的功能失衡。過去包括羅斯福的新政和雷根的減稅措施,都是依靠兩黨在國會的共識達成,但這樣的情況現在已經消失。「在社會層面,大家在考慮結婚對象時會注意對方是民主黨還是共和黨,甚至比種族、膚色等因素來得更重視」。美國的政治兩極化,也是福山在上一本書《政治秩序的衰敗》當中提到的「Vetocracy」(否決政治),嚴重影響了美國的決策效率,這也是美國社會渴望強人,使得川普成功登上政治舞台的一個重要因素。

 

福山表示,亞洲也存在著民粹主義,但比較偏左,類似南歐的左派政黨。例如今年的韓國總統大選,可能就由左派政黨勝出。福山提到,在台灣,民主進步黨(DPP)屬於民粹政黨;而在中國,其實習近平某種程度上也是民粹主義,但他針對的對象是共產黨的高幹,因為很多基層民眾對這些腐敗高官是不滿的。這和美國的川普由下煽動草根民眾情緒不一樣,中國反腐即強調民族主義,是有計劃由上到下、來強化統治階層的地位的。

 

至於美國的未來,福山坦言難以預知,包括川普當選到現在七十多天,已經出現很多和選戰期間言論不同的「髮夾彎」。但他的民粹風格已經引起很多其他國家民粹政客的仿效,希望藉此可以贏取政權,可以說「傷害已經造成」。而在外交政策上,福山認為這樣的風格是非常危險的。面對當前的北韓緊張情勢,福山認為,國際舞台最重要的是可信度、公信力,但目前大家根本不知道川普的話是什麼意思,以及他能否兌現承諾。此外,川普不願意跟他的企業帝國切割,這也是未來衝擊美國政治的一個隱憂。

 

史丹佛大學資深研究員法蘭西斯.福山先生師承美國哈佛大學政治學大師杭亭頓(Samuel Huntington),以《歷史之終結與最後一人》一書發表了自由民主及資本主義意識形態取得人類歷史勝利的觀點,奠定學術地位。他同時也是史丹佛大學「民主、發展與法治研究中心」主任,並且是《政治秩序的起源》及《政治秩序與政治衰敗》等書的作者,在2015年得到有「政治學界諾貝爾獎」之稱的約翰.斯凱特政治學獎(Johan Skytte Prize of Political Science)。近年來,福山也不斷與時俱進發表更具備歷史縱深與文化觀察的政治理論觀點,廣為世界各國政經領袖及知識分子所重視,可以說是當代最具全球影響力的政治學者。

 

今日前來聆聽福山演講的各界人士及民眾超過300人,包括行政院前院長毛治國、文化部前部長龍應台、前政務委員蔡玉玲、立法委員許毓仁、中研院士朱雲漢、中研院士吳玉山等人,其中年輕朋友更是佔大多數。長風基金會表示,由福山主講的長風講座第二場「中美爭鋒及其影響」(The Sino-American Competition & Its Impacts)將於明(15)日下午二時三十分至四時三十分於同一地點張榮發基金會十樓國際會議廳舉辦,由中研院院士朱雲漢先生與福山先生進行深度對談,這場座談也將由董事長江宜樺親自主持。